备忘录

记录一次列表的性能优化

从 Instruments 的调用栈回到代码,找出真正值得优化的东西

近期有一个长列表的重构需求。图文列表已经按新的结构重写了一遍,滚动起来却总觉得还差一点。里面有图片,有长短不一的标题,有横向切换的小卡片,也有一些文字模糊和淡入淡出的效果。单独看都不复杂,放在一起,偶尔还是会觉得顿一下。

很自然地开始猜测:是不是嵌套列表太多?是不是自适应高度不合适?是不是承载页面的框架需要换一种设计?

不过,有的时候想太多没用,还是得实际测一下。于是打开 Instruments,开始录制。最后落到代码上的改动,比最初猜想的小得多,就把这次定位和优化的过程记录下来。

文中的业务名称与代码已做泛化. 数据来自同一台真机的五轮录制, 使用优化构建与 Animation Hitches 模板. 操作和录制长度没有严格对齐, 用来定位与复测, 不计算整体提升百分比. 表中的采样权重都是整段录制的累计值, 并非单次调用耗时.

录制与复测

为了看看卡顿时到底在做什么, 用 Instruments 录了一段 Trace. 之后一边检查调用栈, 一边调整代码, 再重新录制, 前后留下了五份记录.

几轮录制的整体效果对比放在文末. 下面先记录几处具体问题, 以及对应的修改.

第一处: 高频路径里的对象复用

整段录制里谁排第一, 还不能直接回答滚动为什么卡. 先把范围收回卡顿附近, 看主线程当时在忙什么, 再顺着调用栈回到代码.

第一处追到了标题的模糊效果. 把相关调用展开, 可以收成下面这条链:

配置标题 Cell
  └─ 生成标题图片
      ├─ 把文字绘制成图片
      └─ 模糊处理
          ├─ 创建 CIContext
          ├─ 配置高斯模糊滤镜
          └─ 输出图片

单看这条链, 每一步都有用途. 回到配置代码才看到问题: 同一个标题再次出现时, 这些准备工作也会再走一遍.

这里的 CIContext 每次都会新建. 它背后有渲染资源的初始化, 也维护着已编译 kernel 等缓存, 适合重复使用. 修改很直接, 把它保留下来, 后续处理使用同一个上下文:

private static let context = CIContext(options: nil)

Apple 的文档也建议复用上下文. static let 是一种持有方式, 由渲染器持有同样可以, 关键是避免在高频路径里反复初始化.

接着复用生成的图片

上下文留下来了, 但每次配置标题, 仍然会重新截图、计算模糊. 同样的标题滚出屏幕再滚回来, 输入没有变化, 生成的图片也可以继续用.

于是, 继续把图片从 Cell 的生命周期里拿出来:

  • 标题图片由当前标题集合持有, 滚出屏幕的 Cell 不再把它一起带走.
  • 标题内容、文字属性或显示倍率改变时, 重新生成; 不再使用的标题从集合里移除.
  • 清晰与模糊之间的切换, 继续由 View 完成动画.

下面是泛化后的缓存判断. 这里比较富文本内容和倍率, 是为了避免“文字字符串相同, 但颜色已经变化”时误用旧图.

@MainActor
final class TitleImageStore {
    private struct Entry {
        let text: NSAttributedString
        let scale: CGFloat
        let image: UIImage
    }

    private static let context = CIContext(options: nil)
    private var images: [String: Entry] = [:]

    func image(
        for text: NSAttributedString,
        scale: CGFloat,
        makeImage: () -> UIImage
    ) -> UIImage {
        if let cached = images[text.string],
           cached.text.isEqual(to: text),
           cached.scale == scale {
            return cached.image
        }

        let image = blur(makeImage(), using: Self.context)
        images[text.string] = Entry(
            text: NSAttributedString(attributedString: text),
            scale: scale,
            image: image
        )
        return image
    }
}

blur 在这里省略了原有滤镜细节; 实际修改保留了模糊半径、边缘扩展、裁剪和输出倍率, 也对照了不同倍率下的新旧输出. 调用方仍需要在主题变化时重新提供正确的文字属性. 缓存不会自动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第二轮录制里, 目标路径的变化很明显:

主线程累计采样权重初始录制标题资源复用后
标题模糊组件相关调用栈241ms31ms
其中包含 CIContext 初始化的采样143ms4ms
录制长度41.1s42.1s

这一轮同时复用了上下文和标题图片, 两层重复工作一起减少了. 表里的 CIContext 是标题路径的子集, 不能相加, 也不能把全部变化都归到那一行 static 上.

其他高频路径也可以这样检查

这里前后处理了两层重复工作: 先复用处理图片的上下文, 再缓存相同输入生成的图片. 顺着对象创建这一层看, 常见的例子还有:

  • DateFormatter、NumberFormatter: 相同用途、相同配置的格式器可以复用, 避免逐项创建, 也别为了共享一个对象而反复切换配置. 使用新的 FormatStyle 时, Foundation 已经会缓存相同样式, 通常不需要再手动维护静态 formatter. Apple 文档
  • NSRegularExpression: 固定 pattern 可以编译一次、重复匹配; 这个对象不可变, 也支持跨线程匹配. Apple 文档

这类修改往往没有几行代码. 值得留意的是: 对象背后的准备成本有多大, 它又在这条路径里被创建了多少次? 配置稳定、创建频繁时, 复用才更可能带来明显收益.

第二处: 连接手表后才遇到的卡顿

这一处发现得挺巧. 当时我戴着 Apple Watch, 手机会给手表同步图片, 这才触发了平时不容易注意到的一条路径. 展开调用栈后发现, 图片缩放、编码和文件写入都在主线程上执行, 和页面加载、滚动争夺时间.

顺着图片同步的调用往下看, 取图虽然是异步的, 完成回调里的加工却还在主线程上. 把队列标出来, 改动就很直观了:

调整前
主线程: 取图完成 → 缩图 → 编码 → 写文件 → 提交传输

调整后
主线程: 取图完成
          ↓
后台:   缩图 → 编码 → 写文件
                         ↓
主线程:              检查请求是否仍有效 → 提交传输

异步取图只说明图片晚一点回来, 后面的代码在哪个线程执行, 仍然得沿着回调看.

修复本身很直接: 把图片加工和文件写入移到后台, 完成后回到主线程确认请求仍然有效, 再提交传输. 同时把重复请求的检查提前, 避免同一需求反复加工.

图片同步路径累计采样权重调整前调整后
主线程140ms未采到
后台线程6ms150ms
录制长度41.0s44.1s

这组数值里, 工作只是换了位置. 没有什么神奇的 API 把缩图、编码和写文件优化掉, 后台仍然要做这些事. 复测时, 对应路径的采样从主线程转到了后台, 不再和滚动抢同一段时间, 体感也顺了一些. 表里的“未采到”按字面理解就好, 不代表绝对零成本.

回头想想, 如果那次没有连接手表, 这份 Trace 很可能根本不会出现这段开销, 也就顺着漏过去了. 性能录制能看到什么, 也取决于当时实际触发了哪些使用场景.

第三处: 少做一次, 也是一种优化

继续往下看, 调用栈里还有 Cell 的配置和复用清理. 这些名字太熟了, 很容易直接略过. 但展开里面做的事, 又能看到一些没必要的往返: 刚拆掉就重建, 刚清空就赋值. 这一轮改的都是这些小地方.

图片数量没变, 就继续用

一组图片叠层在 reset 时会把数量设为零, 移除所有 ImageView. 下一次配置, 又创建视图、加入 StackView、安装约束. 前后即使都是两张图, 也完整拆建了一次.

调整后保留已有的图片槽位, 不足时创建, 多余时清理并隐藏, 下次需要再拿回来用. 旧图片请求仍然要取消, 隐藏的槽位也不能继续占据排列宽度.

马上要覆盖的内容, 不必先清空

标题先设为空、统计数字先归零, 紧接着又被新内容覆盖. 这个中间状态没有展示给用户, 却已经触发了文字和布局更新.

代码上的调整, 就是从 prepareForReuse() 里删掉这些清空操作. 下面保留当时的改动形式, 控件名称做了简化:

 override func prepareForReuse() {
     // 原有的请求、订阅和回调清理仍然保留
-    titleView.configure(title: nil)
-    subtitleLabel.attributedText = nil
-    subtitleLabel.isHidden = true
-    sourceLabel.text = nil
-    statsView.configure(playCount: 0, commentCount: 0)
 }

下一次配置本来就会设置标题、说明文字和统计数字, 因此不需要先赋一个空值或零, 再马上赋新值. 对于可选内容, 配置时也要直接覆盖, 不能只在有值时才更新:

// 每次配置都赋值:没有副标题时,nil 也会覆盖旧文字
subtitleLabel.attributedText = content.subtitle
subtitleLabel.isHidden = content.subtitle == nil

这样, 静态内容直接从旧值更新到新值, 复用时仍然清理旧请求、订阅和回调. 内容和显示环境都没变时, 也可以跳过重复生成和赋值; 主题变化时仍然要刷新.

前提是下一次配置必须完整. 有副标题到没有副标题、有图标到没有图标, 都要明确设置文字和显隐, 不能依赖 reset 帮忙擦掉上一条内容. 验证时也要让同一个 Cell 连续切换这些状态.

确定要展示, 再创建

还有一处更小的调整: 图标先创建出来, 最后才判断是否插入标题. 把判断提前, 不展示时就不用创建了.

// 原来
let icon = makeBadge()
let title = makeTitle(icon: showsBadge ? icon : nil)

// 修改后
let icon = showsBadge ? makeBadge() : nil
let title = makeTitle(icon: icon)

这些修改放在一起, 复测时对应路径的采样也减少了:

Feed 主线程累计采样权重第四轮第五轮
prepareForReuse 调用栈226ms103ms
render 调用栈271ms198ms
录制长度44.1s35.6s

前面几处资源复用的变化, 也可以放到同一个 Cell 的生命周期里看. 拖动下面的步骤, 对比首次显示、离开屏幕、再次显示和切换主题时, 哪些工作留下来, 哪些还得重新做.

交互示意 · 非实测 Trace
同一份内容,再次出现时发生了什么?
每次重新准备
  1. 创建视图与约束
  2. 生成标题图片
  3. 绑定内容
按生命周期复用
  1. 创建视图与约束
  2. 生成并保留标题图片
  3. 绑定内容

第一次显示仍然需要准备资源。复用不会让首次工作消失。

拖动滑块,或点击步骤。这里仅解释执行顺序,不表示耗时或性能提升比例。

改动没有多少代码. 只是调用一个 API 之前, 多想一步它会触发什么, 这一次有没有必要.

优化之后, 也要知道什么时候停

做到这里, 主要的收益已经拿到了. 前面几条路径少做了重复工作, 图片加工也离开了主线程, 滚动体验达到了这次可以接受的程度.

后面还看过一些标题测量和布局细节, 也做了少量简化, 但没有再看到前面几处那样明显的收益. 那就先停在这里. 热点列表里总会有排在前面的调用, 不必为了让数字更好看, 把剩下的代码也重写一遍.

最后把五轮录制放在一起回看. 每根竖线代表一次卡顿, 高度表示呈现延迟. 可以切换录制, 也可以放大某个时间窗口.

实测数据 · Animation Hitches · 已脱敏
卡顿发生在什么时候,又持续了多久?
录制长度 41.1 秒 · 每轮操作未严格对齐
纵轴:卡顿延迟(ms) · 横轴:录制相对时间(s)初始录制:0.0 至 41.1 秒的卡顿分布横轴为录制相对时间,纵轴为卡顿延迟,固定为零到二百毫秒。每根竖线代表一次卡顿,详细数值在下方列表中。0501001502000.0s10.3s20.6s30.8s41.1s1.317 秒:16.67 ms hitch1.351 秒:66.67 ms hitch3.801 秒:16.67 ms hitch6.534 秒:50.00 ms hitch8.317 秒:8.33 ms hitch9.584 秒:8.33 ms hitch9.642 秒:8.33 ms hitch9.784 秒:8.33 ms hitch9.884 秒:8.33 ms hitch10.946 秒:8.33 ms hitch14.376 秒:41.67 ms hitch14.426 秒:8.33 ms hitch17.126 秒:12.50 ms hitch20.942 秒:12.50 ms hitch22.755 秒:8.33 ms hitch24.201 秒:12.50 ms hitch24.301 秒:50.00 ms hitch24.351 秒:12.50 ms hitch25.392 秒:37.50 ms hitch28.638 秒:37.50 ms hitch29.380 秒:8.33 ms hitch29.646 秒:8.33 ms hitch33.930 秒:12.50 ms hitch34.942 秒:12.50 ms hitch38.392 秒:50.00 ms hitch39.205 秒:8.33 ms hitch
26选区内卡顿次数
533.3 ms选区内累计延迟
66.7 ms选区内最长延迟
查看选区内的 26 条事件
  1. 1.317 s 16.67 ms
  2. 1.351 s 66.67 ms
  3. 3.801 s 16.67 ms
  4. 6.534 s 50.00 ms
  5. 8.317 s 8.33 ms
  6. 9.584 s 8.33 ms
  7. 9.642 s 8.33 ms
  8. 9.784 s 8.33 ms
  9. 9.884 s 8.33 ms
  10. 10.946 s 8.33 ms
  11. 14.376 s 41.67 ms
  12. 14.426 s 8.33 ms
  13. 17.126 s 12.50 ms
  14. 20.942 s 12.50 ms
  15. 22.755 s 8.33 ms
  16. 24.201 s 12.50 ms
  17. 24.301 s 50.00 ms
  18. 24.351 s 12.50 ms
  19. 25.392 s 37.50 ms
  20. 28.638 s 37.50 ms
  21. 29.380 s 8.33 ms
  22. 29.646 s 8.33 ms
  23. 33.930 s 12.50 ms
  24. 34.942 s 12.50 ms
  25. 38.392 s 50.00 ms
  26. 39.205 s 8.33 ms
竖线高度表示 hitch duration,并非函数执行时长。切换录制不表示两次手势或内容逐帧对应;这张图不能单独归因到某个函数。

最开始还在猜是不是列表结构出了问题, 最后改下来的, 却是对象复用、执行队列和几次多余的更新. 都是熟悉的东西, 只是平时写到这里, 未必会停下来多看一眼. 这次把它们记下来, 下次再遇到类似的高频路径, 至少知道先往哪里查.

默认排除第三、第五轮各一处开头事件, 可切换查看完整录制. 第三轮该区间也包含手表图片加工, 不作为无关开销归因. 交互步骤图仅用于说明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