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项目里的分页游标由服务端生成。上一次接口返回什么,客户端就暂存什么,下次请求还回去。里面有啥内容,移动端毫不关心。
古早的项目用 ObjectMapper,这个游标直接用 Any 记录。作为一个习惯了现代 Swift 的开发者,Any 会直接污染整个数据模型的类型设计,导致一堆系统协议无法使用。我希望游标能跟着模型一起遵循 Codable,也能直接比较两个 Pager 是否相同。
之前调研过解析库,从 Property Wrapper 到 Swift 宏,各式各样带着 AnyCodable 腔调的东西都用过。本以为这应该算不上什么新问题。把 JSON 的几种合法值收进枚举,再补上几个协议,大概就够了。
后来发现,真正麻烦的东西,全藏在这个“大概”里。
从 0/1 开始
最初让 AI 去找参考,拿回来的还是那几个熟悉的名字。尤其是那个生产力不足的年代,基本上是把一段代码拷过去能跑就行,所以市面上的大部分实现都大同小异。
Foundation 桥接以后,NSNumber(value: 1) 可以通过 as? Bool 得到 true。如果一个包装类型先尝试 Bool,再尝试数字,收到的 1 就可能被编码成 true,0 则变成 false。
其他问题也陆续出现。有的实现把无法解码的数字退成 null;有的在嵌套解码失败后,只留下一个顶层错误;还有的把模型的蛇形键转换应用到了动态对象内部,让 some_key 和 someKey 撞到了一起。
这样实现是否可行?逻辑上是可行的,但我本次的目的是尽可能地保证存储的东西“不变味”,暂存一个 JSON 值,需要检查的远远不只是“它有没有遵循 Codable”。
然后,第一个讨论停在了 number 上。
Decimal 看起来已经够了
JSON 只有 number,到了 Swift,却要决定它落在 Int、UInt64、Double,还是 Decimal 里。
最直观的写法是挨个尝试。先读整数,失败了再读浮点数。可这个顺序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可靠:在本机 Foundation 的探针里,1.0000000000000001 请求解码为整数,得到的就是 1。后面的分支不会再执行,因为前面已经“成功”了。
统一用 Double 更省事,但普通的 64 位 ID 就可能受影响:
9007199254740992
9007199254740993
两个相邻整数进入 Double 以后,可能变成同一个值。拿来展示也许不容易发现,拿来比较 Pager,就已经改变了结果。
于是试了一轮 Decimal。Int64、UInt64 的边界,普通小数,以及生成的两万个整数、两千个有限范围小数,都表现不错。1、1.0、1e0 也能够按同一个数值比较。看起来问题已经收得很小。
但继续验证,又出现了一些不太直观的结果。
直接写 Decimal(19.99) 时,传入的其实是 Double 类型的浮点字面量,在进入 Decimal 之前精度就已经失真了(必须写成 Decimal(string: “19.99”) 才能保持干净)。超长小数则可能在解码时被舍入,之后再怎么往返,测试依然是绿的。第一次解码已经舍入了,后面再怎么往返,也只能证明这个舍入后的值很稳定。
可我最初只是想把它存起来,并不打算拿游标里的数字做任何数学运算,更不准备手写一个任意精度的计算库。
既然不计算,为什么不能存 String
我不期望自己写出来的东西完美无瑕,只期望它能解决 99% 的日常问题;但若真遇到那 1% 的极端情况,也不至于完全束手无策。
后来灵光一闪:既然如此,数字在内存里依然是数值,但能不能额外保留一份原始文本?业务需要用时,如果明确知道类型就自己去转;转不出来也没关系,退回默认值即可。
于是想看看别的强类型语言是怎么设计的,去找了一些参考。
Go 标准库的 json.Number 做法就很直接:
type Number string
String() 读取文本,Int64() 和 Float64() 按需转换。开启 Decoder.UseNumber() 后,动态值里的数字便可以走这条路径。
我曾短暂倾向过按文本比较,让 1 和 1.0 不相等,毕竟写法确实不同。
但最直接的一堵墙,还是 Foundation 的接口。
let text = try container.decode(String.self)
这句话要求当前位置本来就是 JSON string。它并不会把没有引号的 1.2300 作为原文交出来。先读 Decimal,再取 description,通常已经变成了 1.23;如果前面发生过舍入,有效数字也回不来了。
反过来,编码一个 String,输出自然带引号。给 JSONNumber 实现 Codable,也不会因此多出一个直接写入原始数字 token 的标准容器接口。
尝试保留信息
讨论到这里,一条看似完整的方案出现了:自己解析 JSON,保存数字文本,再实现 Decoder 的容器,让业务模型继续遵循 Codable。
能做,但有点重了。为了一个基础类型,再维护一套模型解码能力,已经偏离最初想要的规模。我还是希望尽量复用系统原生的 Codable 机制,于是接下来的方案,主要围绕着如何在原生体系下做扩展展开。
这里正好可以利用两个现成的机制:userInfo 和 codingPath。解码容器虽然不直接公开数字原文,但 userInfo 允许从入口携带额外的上下文;而在嵌套解码每一个字段时,codingPath 又清楚地记录了当前所在的层级路径。
当然,这条路必须从原始 Data 开始。若上游已经通过 ObjectMapper 或 JSONSerialization 转成 Any,之前没留下的信息,后面不会自己长回来。
哦,我亲爱的 AI
验证没问题了,想着是结束了。但是最近 Astra 降智得厉害,我还是有点不太放心,于是就问了一嘴:咱们这写法性能咋样?
给了一个 benchmark,一份约 1.1 MB、带少量游标数字的分页响应,普通解码约 7.5 ms,加上扫描后接近 29 ms。看完直接无语了,原来它最初的实现,是每碰到一个数字,就从根节点全量做一次深度遍历 / 全局文本扫描…..基础设施就写出来这个水平,最近它的表现让我不放心是对的。问了问有没有什么优化想法,大概最后定的是这个版本。
只索引目标路径经过的容器,无关的值快速跳过,同一层的索引缓存下来,供后续数字复用。找到 score,需要经过根对象、分页对象和游标对象,不需要再为 items 里的每条记录建立第二棵树。
正式实现的 release 构建,结果收到了这个范围:
| 分页响应 | 普通解码 | 保留数字原文 | 额外耗时 |
|---|---|---|---|
| 约 22 KB | 0.174 ms | 0.199 ms | 0.024 ms |
| 约 220 KB | 1.627 ms | 1.759 ms | 0.132 ms |
| 约 1.1 MB | 7.993 ms | 8.770 ms | 0.778 ms |
最后一点小问题
有一个边缘的例子是:
{"some_key": 1, "someKey": 2}
模型开启蛇形键转换后,属性 someKey 和字典原本的键 “someKey” 可能会产生相同的 codingPath,从而命中错误的字段。我们可以接受“可能拿不到原始文本”,但绝对无法接受“理直气壮地拿了一个错的数”。
原文保留下来了,但默认比较和编码仍然使用存储的数值。需要原始精度时,要显式读取 originalText;它还不能保证把收到的数字原样交回去。
所以 originalText 最后仍然是可选值。能可靠定位就保存,存在歧义或输入形式暂不支持,就退回普通数值解码。这个 Optional 是实验留下的边界。
最终留下的,是系统 Codable、明确的值比较,以及一条可选的数字原文通道。没有高精度运算,也没有自己的 Encoder。最初那句“给我什么就还回什么”,其实也没有完整实现,到这里已经不能不加说明地继续使用了。实际规则与限制
还是决定留下来
其实这篇文章最难抉择的,不是所谓技术方案上的取舍,而是我在想要不要把这篇留下来。此前有段时间,疯狂地产出这种「小短文」,让我自己的文章有了所谓「CSDN」的风味,加之最近写的文章太重了,字数重、情感重、逻辑重,这种「小短文」放进「重力场」会直接被引力撕碎。
但其实是我多虑了。这背后不仅有具体的考量与取舍,而且只有真正动笔去写,思考才会有痕迹。如果不写这篇小短文,我甚至想不起来早在 2024 年写《浅谈 Swift 模型解析》时,就已经留过一节“关于 Any”。当时只停留在 JSONSerialization 和 AnyCodable;两年后再回到同一个十字路口,挖掘得更深了,也形成了只属于自己的权衡。工程代码最终呈现的,往往只有被选中的那唯一一条路;而写文章,就是把那些未被选中的风景与思索记录下来——即使若干年后回看,可能会觉得它无比稚嫩。
这就是所有内容,见证了一段思考的记录,它的最终结果已经进了 Bedrock,有任何需要的同学自取。